Desire Linkage Chain
Hyatt Pan
序言:
為什麼,一年前的我們,跟此刻的我們,會如此不同?
也許明明外在環境、事物都沒有什麼變化,僅僅因為我們在乎了某個人、某件事,就讓我們的情緒天翻地覆,不斷高低起伏。
而我們為什麼又會如此在乎某個人?到底對方給了我們什麼實質的贈禮或心靈的啟迪?而如果對方真的這麼美好,又為什麼會願意讓我們如此心痛?我們又是為了什麼,這麼希望能為對方奮不顧身?
還是,一切問題都問錯了?
是否是我們自己出了什麼事,才讓我們如此在乎、如此難過、如此無法控制自己?
摒除病痛及身體摧殘,每個人的一生,依然有各種枷鎖終生綁著我們、拉著我們走向我們不願意去的地方,因此我為這個理論命名「慾望連結鏈」。
一、思維的構成與方向
核心命題
思維不是一句句話構成的,而是原子級別的存儲與排列構成的。
思維的流動方向不是隨機的。多重要素共同決定了思維會沿著哪條路徑走。
過去人們想像的「思維」,是腦海中一句句浮現的話語、一個個清晰的念頭,但思維其實更像是大量儲存「記憶碎屑」的腦細胞,透過神經連結與調閱所組成的複合體。
而記憶,也是拆成更小的單位去儲存。大量連續的細胞儲存、串流,當神經電流通過時,構成一個直覺、一句話,然後再組成一個記憶、一個想法,這樣的最小單位,可以稱為「節點」。
正常情況下,思維流動會按照原始的排序,形成一定的「路徑」,讓我們有穩定的記憶與個人化的思維可用。生活中大量的行為與反應,都是沿著這些固定路徑運作的,比方:回到家會先開燈、脫鞋、放下手邊的東西。這些動作雖然有意識到,但不需要思考,因為路徑早已存在。
我們的意識,在許多時候其實處於一種旁觀或待機的狀態,並沒有全力運作。只有當遇到需要抉擇、解決問題、或發想創意的情境時,思維才比較會脫離固定路徑,嘗試產出新的連結與方向。
在有意識時,任何能刺激、改變節點的要素,都可能微調我們的思維。包括觸覺、感官、化學藥劑、內分泌、外在能量、輻射等。因為存儲的細胞被刺激而改變,存儲的內容與電流的路徑也就可能改變。
但思維的流動並非百分之百按照固定的細胞順序,細胞會不斷代謝、換新,而神經突觸也不是完整的實體線路,因此人的記憶不是精準複製的,而是會淡忘,甚至跟其他記憶混雜、跟想像力混雜,而導致「記錯」或「杜撰」回憶。
但也因為思維流經不同的節點,創造出不同的「路徑」,所以我們可以將不同記憶綁定,比方對一個事物的回憶可能融合著某種味道、顏色,即便這個味道跟顏色不屬於該事物,但我們卻將之連結。
就像人們常常有的那種形容,「看到或聞到某個東西,就讓人掉入回憶。」
同時,這種不同的綁定,也讓某些人記憶東西的方式,跟別人截然不同,也許能更容易記住某些主題元素,而讓人有了「天賦」,就像數學天才、音樂天才、藝術天才,都有獨特的記憶方式來處理數字、音符、畫面,而不是一般人的「死背」。
不過,先看一下大家的基本思維運作。
1. 想像力的共性與個性(Shared vs. Personal Imagination Vectors)
思維同時受到兩種力量塑造:
共性(人類相似的經歷): 人們擁有相似的生命經歷與生物感官,因此某些節點的流向是普遍的。例如:
看到晴天 → 聯想到曬太陽的舒服經歷 → 感到心情好。
聽到巨響 → 聯想到猛獸、天災 → 感到恐懼、想避開。
餓了 → 聯想到有人的地方就有食物 → 尋找有人的聚落或鬧區。
除非你從小被訓練,餓了就是找野菜、打獵,不然不可能在餓的時候,往山林野外走。
這樣的思維路徑在大多數人身上是相通的,因為底層的生命體驗高度重疊。
我們也靠這些共性,去判斷事物的「形象」,包括他人的表情、穿著、言談等細節。(參閱:感官的愉悅)
感官共性也是:
擁抱 → 腦中產生催產素 → 感到安心、舒服。
吃美食 → 豐富味覺讓腦中釋放各種愉悅激素 → 感到滿足。
看愛情片 → 腦中觸發於感 → 產生嚮往 → 渴望有伴侶。
個性(個人獨特的經歷與興趣): 每個人各自經歷的大小事件,以及細胞體質最容易被哪些因子觸發,會使得思維在共性的基礎上出現分叉。
這些分叉點,就是一個人思維模式的「電生理指紋」,並形成外顯的「個人喜好」跟「個人特色」。
我每天醒來的第一個想法路徑可能是:
- 天好亮 → 回想昨天夢到什麼 → 思索夢境跟真實的關聯
另一個人醒來的想法路徑可能是:
- 天亮了 → 想再多睡十分鐘 → 今天出門要穿什麼?
每個人對每件事的感覺都不一樣,而每一個想法在構成時,思維已經瞬間流過無數節點。
比方:
醒來睜開眼時,
- 看到天亮了/窗簾沒拉好/晴天或陰天?/陰天時的難過記憶/今天會跟過往有所不同嗎?/我能做什麼其他事嗎?/是很早嗎?/有人會找我嗎?/ 如果沒有,心情好糟/
這整片感受已經瞬間流過腦海,腦中才浮現一句「天好亮」的思維,然後,才再去想「昨天夢到什麼?」或「等等要穿什麼?」
也因為每個人的分叉點不同,因此思維所影響的「情緒」也不同。
- 有人很在意穿著打扮
- 有人很在意噪音干擾
- 有人很在意燈光配置
- 有人很在意他人目光
有人很在意已讀不回
思維是我們如何建構理解這個世界
感覺是我們對世界的滿意度
情緒是我們最後的反應
種種思維在腦海中流過太多節點與路徑,因此每個人的感覺與情緒都大不相同,也造成在乎的東西不盡相同。
2. 在乎程度(Emotional Weight)
個人在乎的東西,決定了思維主要流向。
在乎程度的來源: 在乎程度本身,是由過去的經歷與想像共同構成的。每個人腦中儲存的經歷不同,因此即便面對相同的一個事物,所激發的想像力也會不同。這造成了每個人對「什麼是重要的」有完全個人化的認知地圖。
如果你家庭正常,也沒感情問題,那你可能從早到晚想的都是工作內容,而不想理會其他東西。
如果妳正在曖昧,那妳可能從早到晚,都在等待對方的訊息,而不停查看手機。
如果你沒啥在乎的,那你可能就是照表操課,上班、開車、開音樂、看網路八卦、思考等等買什麼早餐。
而人在乎的事物,或者說被觸動愉悅的元素,主要由體質所決定。
3. 體質與細胞觸發(Physiological Predisposition)
意識上的喜好,絕大部分由體質決定,並在細胞層面被觸發、導致每個人產生的「愉悅路徑」不同。
體質、細胞容易被觸發的模式,會在意識層面形成穩定的偏好,進而影響思維的流向慣性。
例如:
- 有些人喜歡吃甜食,有些人喜歡吃辣。
- 有些人喜歡跟朋友相處,有些人喜歡個人獨處。
- 有些人喜歡逛街;有些人喜歡爬山
- 有些人喜歡在感情中不斷付出;有些人則毫不在意。
- 有些人想改變世界;有些人想安身立命。
不同的體質,引發了人們對於事物的不同喜好,這些喜好構成了不同的行為動機,以及給事物不同價值,並讓每個人走向不同的人生追求。
4. 理論的實用邊界(The Practical Scope)
理論上,若要完整解釋一個人「為什麼有某種思維流向」,需要從人生最初階段開始追蹤、有生活各個層面經歷的完整追蹤、以及完全拆解個人的細胞體質觸發模式,也就是完整紀錄一個人的思維成形過程:神經序列模型。
然而,若只是要針對單一事件所造成的難過、心痛、憂鬱,並不需要這種全盤掌握。
治療情緒痛苦只需要一個更小的目標:
追蹤並繪製一個人對於某件特定事情的感受是如何激發的,然後在那個範圍內進行調整。
這是理論的實用邊界,也是一切應用的設計起點。
二、感受的主觀性:感情與痛苦形成路徑
感情中的一方,雖然可以讓另一方非常在乎或傷心,但卻對世界上另外幾十億人毫無影響。
同時,在認識這個人、物以前,被影響者有自己獨立的生活及心情狀態,只因為後來「認識」了該特定的人或物,而造成思維會不斷被這個人的元素觸發,也就是所謂的「被吸引」或「愛上」。當失戀了或失聯了,這種失去感就不斷產生負面情緒。
感情愉悅模式:
- 遇到某個人 → 對方外貌或行為觸動我們感官喜好 → 產生強大愉悅感 → 為了被再次觸發愉悅,而渴望再見到對方 → 反覆想這些 → 產生感情
這樣的路徑之所以被反覆觸發,是因為這條路徑上存在著正面的可能性。 我們感覺到,只要沿著這方向去期待,就能得到完美的結果,讓人感受到極大的滿足。
而當「失去、失聯、失戀」等狀態發生,就是此一思維序列不會到達那個結果。不斷想到、認知到自己得不到,於是開始持續製造痛苦。
失戀心痛模式:
失戀或斷聯 → 不再能看到對方或得到對方消息 → 感官喜好無法被觸動 → 想像力也無法被觸動 → 愉悅感降低,同時此認知觸發「新思維」
新「思維」認知:往後都看不到對方了 → 往後都會難過了 → 未來該怎麼辦? → 是否沒解? → 產生實際痛苦感及引發憂鬱狀態
也就是新產生的思維是「痛苦思維」。這在過去並不存在,也沒有觸發點,當事人原本過得好好的,純粹是因為遇到對方,在腦中增加了新的觸發元素,引起了「戀愛思維」跟後來的「痛苦思維」。
過去的認知理論說,一定要當事人改變自己的想法,才可能讓認知失調好轉,但有大量案例顯示,被影響者在某一天,突然就完全不在乎了。
一種常見說法是「想通了」,但實際上是否真的有「想出什麼解釋或新的邏輯嗎?」實際案例中幾乎都沒有。更合理的推論是,在腦中,原本的這些「痛苦思維路徑」因為某些原因而斷開,而讓心情不再難受。
這不一定是想法轉變、有新的觸發物,純粹只是腦部的思維路徑在細胞作用層面被改變了,可能是突然斷聯、可能是特定細胞代謝後,存儲的內容有些微改變,而造成思維不再相同。
也就是說:
影響人們感受的癥結,並不全是那個特定的人物或事件本身,而是當事人腦中與那個人物或事件相連的節點網絡。
(特定人物只是觸發物,參閱《愛情決定論》)
感受是主觀地圖的產物,客觀現實藉由感官輸入腦部後,觸發了特定的思維序列,而思維序列因為神經傳導的非固定性,而讓感受可以被改變。
痛苦的真正根源:想像製造的完美
有極多案例證明,許多人終於跟對象復合或在一起,卻在不久後因為相處問題、互動問題等而鬧翻。此時再去詢問當事人,會發現他曾經腦中那些「完美狀態」的渴望(思維路徑),已經不復存在。
明明對方還是同一個人,但卻再也無法觸發好感、滿足感、幸福感。也就是讓他快樂與痛苦的關鍵,是腦部的思維序列,而不是那個外人。
因此,憂鬱與失戀的本質,是自己在思維路徑上製造了自以為完美的想像,然後因為得不到而痛苦。
這個推論具有重要的治療意涵:我們不需要改變現實,也不需要說服當事人「對方不適合你」。我們只需要調整思維路徑的走向,讓電流不再流向那個「想像中的完美路徑」,就能讓人不再痛苦。
三、神經傳導的非固定性(Non-fixed Neural Routing)
前面描述了,思維跟感覺的形成,是由「感官輸入+體質喜好」所構成的種種序列,而摒除感官輸入的影響,我們的感覺在某些時候,也可能自體改變,因為我們的人體、大腦存儲,本身就是不穩定的。
1. 非固定性
神經突觸網絡並非實體線路相連,而是透過化學物質的分泌傳導運作。因此:
神經傳導可以錯接,產生不正常的放電、感受、思維。
同樣的刺激造成的感覺不會每一次完全相同。
每個人的思維、想像各異,同樣看到藍天,有人想到白雲、好天氣、好心情,卻也有人想到的是「天空為何是藍色的?」因為神經傳導在沒有絕對固定線路的情況下,走向了不同的路徑序列。
非固定性解釋了前述現象: 曾經非常糾結的事件,在睡一覺之後突然完全不糾結了,且理智層面完全不知道為什麼。
其實就是,因為神經傳導接上了另一條路徑序列,產生了不同的感受與意識層面的理解。
這也是人們常說的「莫名的低潮期」的本質,在沒有明顯的生活問題時,卻感到對生活的茫然或提不起勁。並可能在從事社交、運動、活動後,低潮感消失,因為思維序列又切到其他方向。
2. 不確定性中的穩定性
這種切換不一定是永久的。過了一段時間,可能又為了同一件事、同一個人,或沒有特定原因,而再次感到非常難過。這證明了:神經傳導的不確定性,是影響人類感受的最大關鍵。
不確定的硬體,會產生不確定的思維。
這就造成了:人的想法差異、莫名的情緒切換、性格的反常反應。
然而,人們並沒有每一分鐘、每一天都有極大的情緒波動,這是因為:正常情況下,多數神經傳導依然會按照某種大方向去觸發。
比方環境穩定下,觸發的元素是類似的,脈絡也是類似的,因此感受在大方向上保持相對穩定,也讓生物體有「正常」狀態。
3. 三層不確定性的來源
第一層:細胞的汰換 人體的細胞不斷在汰換,導致「體質」本身就不是一個固定的狀態。昨天的「你」與今天的「你」,在細胞層面已經有所不同,這意味著同樣一個觸發元素,在不同時間點所激發的生理反應可以有細微的差異。
這也包括「記憶」本身。記憶仰賴腦部細胞,在腦部細胞不斷汰換的過程中,神經結構會持續重塑,讓每個記憶單位在不同時間會有不同的腦部存儲結構,進而影響存儲的內容及思維。
當同一個記憶稍加改變,就會像不同剪輯版本的電影,讓我們回想時有不同感受。
第二層:神經傳導的非實體性 神經網之間不是固定的實體線路,而是透過化學分泌傳導運作。沒有固定線路,就沒有絕對固定路徑,傳導的方向天然帶有不確定性。
第三層:感官輸入的差異 在同樣的氣溫下,個人穿著的厚薄差異、服裝材質差異,就能影響心情,某些材質可能讓人皮膚癢、標籤刮到脖子、悶熱流汗,這些感受讓記憶複雜化。
人類全部的行為,都會因為各種感官輸入而有不同的感受與記憶,這些通通會影響思維的形成。
許多心理學派都認知到不同的外部因子可以觸發人的不同行為,但本質上,是觸發了人去「製造不同的思維」。
這三層主要的不確定性疊加,產生了思維層面的不確定性與不一致性。
4. 所能解釋的現象
為何在不同時間、環境、天氣會有不同情緒:感官輸入在變、硬體狀態在變,傳導路徑就在變,感受自然跟著變。
為何有些人越挫越勇:他們的神經傳導在遭遇挫折時,慣性地接上了「下一次更好」的路徑序列,也許是曾看過的勵志電影影響、也許是偏好先苦後甘、也許是享受壓力。
為何有些人毫不理會痛苦:對其他人來說是「痛苦的路徑」,可能在他們的地圖上並不存在,傳導根本不流經該走向。就像愛吃辣的人,生理痛苦反而促成了「快樂的思維」,他們覺得「刺痛辣感是舒服、是必要的」,但對其他人來說「刺痛辣感是要避免的」。
為何有些人非常在乎小小的挫折:促成「挫折是痛苦」這樣的思維節點被強化、擴散,使得挫折變成他們很在乎的事。也許是過去的經歷影響、也許是自己的外貌影響、也許是父母的期待影響,等等的。
為何人們有時會出現不符合性格的反應:正是因為硬體本身不確定,讓特定性格的人,也偶爾會讓傳導走上了平時不走的路徑。或者更複雜的原因,比方受到巨大刺激、比方腦部受損。
為何有些人一直都很樂觀、專注:除了體質,能長期維持類似情緒的人,一定是體質與外部環境足以讓他持續產生類似的思維序列。若在極端環境下,維持情緒很可能就達不到。
小結:
思維流向,由「體質、個人經歷、在乎程度」共同決定,而同樣一個人、面對同一件事,感受會隨時間波動,是因為決定思維流向的底層硬體本身就在持續變動,所以記憶存儲與思維流向從來不是靜態的,它是一個在相對穩定的大方向中,持續發生細微甚至顯著漂移的動態系統。
四、意識的本質與多路徑並行
1. 意識的定義
意識不是一個獨立存在、凌駕於大腦之上的主控者。
若一個生物體具備「無限自問自答」的能力,且這種問答的範圍幾乎沒有邊界,那這個生物體就具備了「意識的潛在能力」。人腦是目前已知發展出這種能力的最高形式,但意識本身仍是思維路徑的產物,而不是思維路徑的操控者。
動物腦同樣具備節點與路徑的運作,但因為沒有發展出語言,面對感官輸入只能產生有限的行為反應:看到食物就吃,感到痛就逃。能夠「問答、理解、延伸想像」的思維路徑,在動物身上幾乎不存在。
人類在嬰兒期也是如此。即便腦部硬體已超越動物,但在語言習得之前,反應依然停留在原始感官層:冷了哭、痛了叫,無法對感受進行自我詮釋與延伸。
意識,是語言與思維路徑擴張到足夠複雜程度後,自然生長出來的狀態,而不是一個事先存在的主體。
2. 睡眠與意識的邊界
人在 N3 深眠階段,腦部處於幾乎不產生思維的狀態,依照本理論的定義,這就是「無意識狀態」。
但一旦進入能做夢的睡眠階段,腦部就重新開始產出畫面、感受、應對反應。此時沒有外部感官輸入,純粹是腦部內部的訊號觸發節點、節點構成路徑、路徑產生感覺。
這正是夢境讓人如此相信是真實的原因:它走的是跟清醒時幾乎相同的思維生成機制,只是少了絕大部分的肢體接收管道以及現實記憶的框架,也因此讓夢境更天馬行空。
3. 意識不是單一主控,而是多路徑並行
既然思維路徑可以有無數條,且這些路徑各自產生放電與感覺,那憑什麼認定人體只有「一個意識」在控制全局?
當一個人處於極端壓力或痛苦時,出現「快要克制不住、想大叫或動手」的感覺,正是因為腦中有多條思維路徑同時在運作,其中某些路徑的終點是「反擊」或「爆發」。當外部刺激過強,或多條路徑之間產生劇烈衝突,電流反應就可能直接連通至肢體與五官,產生出乎意料的行為。
多重人格的現象也可以在此框架下理解:並非存在兩個獨立的意識,而是語言與思維路徑的過度擴張,讓腦部發展出超越原始生物需求的並行路徑群。
動物原本只需要「感知威脅、做出反應」,而人類的腦部卻能在同一種刺激下,產生「逃跑、攻擊、壓制、假裝、分析、同情、放手一搏」等多條方向完全不同的思維路徑,當這些路徑的衝突強度超過臨界值,就出現了外部觀察者眼中「像是另一個人」的行為輸出。
4. 所謂「刻意轉念」是什麼
許多人相信,人可以靠意志力主動改變想法。
在本理論的框架下,「成功轉念」並不是一個凌駕於路徑之上的意志行為,而是另一條思維路徑被觸發的結果。
當一個人「強迫自己不去想某件事」,他其實無法做到,因為「輸入、路徑、產生思維」不是自己能完全掌控的。他能做到的,頂多是藉由其他感官輸入來干涉或佔用原本思維路徑的傳導資源,或者不斷激發新思維,看看有沒有可能當中有一條被選上、替代了原本的其他思維。
比方「站起來行動」跟「醞釀期、準備期」的拉鋸,以理智層面來說,任何一天都可以開始行動,但人常有各種理由拖延,而促使人真的起身行動,很多時候是靠沒預料到的刺激,也許是別人的一句話、也許是天氣的溫度、也許是某首歌、也許單純是腦部切到不同的思維,但結果都是「思維切換了」而不再拖延。
這解釋了為什麼「轉念」如此困難,且效果因人而異,因為每個人能觸發的替代路徑,既取決於他們既有的節點網絡與體質,還包括無法預料的外部刺激。
只是說,某些人可能已經鍛鍊到「遇到某一種刺激,就一定要有某一種反應」,比方鬧鐘設定幾點,就一定要強力跳下床,而這種果決在外人眼裡看起來就是所謂的意志力,而這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思維模式。
5. 精準介入的理論可能性
如果失戀狀態下,腦部的運作是:釋放特定激素組合、作用於數十萬個腦細胞、產生數千條痛苦思維路徑,那要去改變這個狀態,最有效的方式,不是說服當事人「想開一點」,而是需要在路徑形成的上游介入,去改變激素的作用範圍、降低電訊號的傳導規模、或切斷特定節點之間的連結。
也就是「斷開連結鏈」。
只要路徑的上游改變,下游產生的思維跟情緒也會隨之改變。痛苦思維可能再也不出現。
這是本理論對未來療法的核心預測,也是與現有認知療法最根本的差異所在。
五、與現有療法的對比,以 CBT 為例
假設,戀愛的其中一個感受思維,是由類似節點與序列構成:
- 小時候看的幾十部電影劇情 → 小學時感受到的學校壓力 → 國中時父母吵架造成的恐懼陰影 → 對於特定長相的佔有慾 → 對於特定伴侶身份的渴望 → 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→ 第一次約會的天氣 → 最初一個月的約會記憶 → 腦中響起的幾十首情歌
在失戀時,腦中可能產生了數百條「會讓人難過的思維」,而每一條思維都像上述那樣,有幾百個、上千個潛在節點構成,而每一個節點也都受到人體內外刺激的影響。
導致也許一個節點的改變,就可能改變思維路徑,但相關節點的數量及可追蹤性超越過往人類能力範圍。
也因此,CBT 的認知改變,就只是像「今天下城區裡的第 66 棟到 125 棟房子漏水及斷電,維修公司卻說『我們從今天起,要重視改善居民生活品質』」那樣的落差。
許多建言,比方「要認清你現在還有的健康」或「要去想天涯何處無芳草」,這些要能夠促成真正的認知改變極為困難,因為對於腦中任何一條思維路徑的影響都太小了。
認知改變有時有用,是因為當事人做的行為比方「社交、運動、外出、冥想」等等,在這些舉動中所產生的上千個思維影響元素裡,剛好某一些元素在不自覺的過程中,促成了一條「讓心情能變好」的思維序列。
雖然效率極低,但在此時確實有用。
但這不比「船上的醫生發現吃檸檬能預防壞血病」更有幫助,因為這麼些建議裡的關鍵元素無法被定位、歸納,就像古代人吃了很多酸的東西,卻不知道哪一樣可以預防壞血病。
同樣的,改變了當事人思維的關鍵元素,可能根本不在原本預期的建議範圍裡,比方,也許當事人去了偏遠的海灘,在清晨5點、天空泛出微光時,在海灘上看到了一朵形狀獨特的花,這整個情境觸動了腦中某些感受,再促成新的思維,而讓他不再難過(跳脫難過的思維)。
影響思維組成的元素太多、太複雜,當人類沒有辦法控制「自己思維該如何形成」時,認知療法的效果就無法被有效複製。
但透過慾望連結鏈理論,也許可以進一步探究:
- 追蹤思維節點與路徑
- 影響或斷開節點
- 建立新路徑
六、現實案例的可驗證性
由於腦部掃描技術局限,目前仍無法完整紀錄思維構成的過程。但思維構成的「方向」仍可以從現實案例中觀察到,以下案例的特徵是,節點被影響後,思維、感覺就被改變。
案例一:單一元素破壞整條思維路徑
陌生網友在線上聊天,相談甚歡,甚至產生強烈好感。
但當約見面或實際語音聊天時,男生聽到女生講話有鄉音、大嬸腔調,卻瞬間無感了。因為「聲音」這個元素將原本「想跟年輕女生發展」的想像思維給破壞了,男生腦中沒有「想跟大嬸交往」的思維路徑。
但是,若原本打字聊天一切順利、合拍、契合,怎麼會因為單一要素而讓好感破壞?這證明了感情的本質是自身思維路徑的構成。在這些路徑裡,我們添加了許多「自身喜好」的想像。
案例二:負面元素累加中止感情
戀愛中,一個對象的負面元素到達一定程度後,愛情的感覺將會中止。
若女生發現男生有欠債、暴力傾向、重大疾病、正式配偶、前科等問題,當這些問題累加到一定程度,女生就會中止感情,甚至無感。
若愛情可以克服一切,為什麼人不是選擇去「幫助對方改變」,而是會在某一刻無感、想離開?因為負面元素累加到「原本的好感思維」已經沒有任何可能性,而這個可能性並非外力破壞,而是自己發現「根本不存在原本以為的那個對象」。
案例三:反向推論,失戀痛苦的中止條件
同樣的邏輯可以反向推論:處在失戀嚴重痛苦中,若發現對方其實是同性戀、變性人、利用他人照片的詐騙帳號、頭號通緝犯、連續殺人犯,那到某種程度的震驚後,失戀感難道不會中止?
當然會,這幾乎不可能會繼續深愛,只是現實中這樣的反差機會不大,但這卻能證明:戀愛感的思維是在我們個人腦中自己產出的,且有明顯的條件邏輯涉入。
案例四:生理狀態改變思維路徑(最具可重複性)
臨床上,即使是最平常的感冒狀態,發燒、無力、昏沈,幾乎都會暫時中斷個人腦中的「戀愛感」。
探訪有類似症狀的病人,此時詢問他們對「戀愛對象」或「失戀對象」的渴望與好感,幾乎都顯示極大幅度地降低,甚至「接近不在乎」。
因為在這類症狀中,生病帶來的「痛苦感官輸入」太強烈,而引發了跟平常健康時完全不同的思維。
實際感官的神經痛苦、發熱、痠痛,是大量、全面性、連續性在刺激腦部,因此人會只想要「終止昏沈、終止暈眩、退燒」,而沒辦法維持健康時的「單相思、失戀、憂鬱」思維。
此時去詢問他們「為什麼會這麼喜歡對方?」甚至可以得到「好像沒有什麼原因了」或「好像發現自己不再喜歡對方了」這種答案。
這種時候的當事人,反而是處在一種平常絕對不可能達到的「清醒感」或「旁觀感」,不像原本那樣陷在心理憂鬱狀態裡。
只是過往沒有人針對這個現象做研究,而且人類也沒辦法讓自己一直處在發燒、生病的痛苦狀態,來忘記失戀對象,所以不可能被視為療法。
且這樣的心智狀態,會在生理狀態恢復後,腦部又漸漸切回原本的思維路徑,開始「在乎、難過」,而完全想不起「生病時怎麼能如此不在意?」的原因。
案例五:正面元素重新導向思維
現實中,若要產生正面思維,最簡單的方式,就是看一部熱血沸騰的電影。
透過感官輸入、語言對話輸入、場景中眾人行為的示範作用,可以讓觀眾進入那個情境跟情緒。
像是看 Top Gun: Maverick,會讓人想開戰鬥機、拯救同袍、體驗軍人的榮耀。看搖滾片、動作片,會讓人覺得不需要為失戀而難過,而是要衝入人群、找更多異性。
這種感覺可以持續一整天到睡覺為止,因為看電影時觸發了鏡像神經元及模仿心理,而暫時把主角的性格跟感覺套用在自己身上。等到睡醒隔天,思維按照舊有序列又開始迴繞,而又回到痛苦或低潮期。
這是思維被重新導向的案例,但屬於暫時性導向,新路徑沒有被足夠強的元素固化,因此無法持久。
案例六:正面元素重新導向思維(永久性)
一個失戀的人再怎麼難過,若突然收到幾千萬、上億的資產,腦部就會建立大量新的思維序列。
此時等於是有「完全選擇能力」,不論是吃喝玩樂或找新的對象,通通都不成問題。那原本難過思維裡「非要那一位對象才會完美」的合理性就不成立了,因此就能瞬間跳脫難過,而且是真的跳脫,並不是短暫醒又跌落谷底。
值得注意的是:如果這個暴富的人很省,沒有買新車新房、過著跟原本近似的生活,那不等同於他是處在同樣環境,卻完全跳脫舊有思維、建立新思維,而有了新情緒嗎?
讓他難過的對象並沒有參與後來的過程,但他卻不再痛苦了,這就是「思維與情緒是個人獨立塑造與陷入」的清楚案例。
但也會有例外,若失戀的人原本就非常富裕,那有更多前就影響不大。或者,如果是感情很好的人喪偶,死去的伴侶跟自己有太多回憶與互動,那這些元素也很難被其他東西取代。
小結
種種現實案例都證明:思維是確定由「不同元素/節點構成的序列」,且可以被不同要素觸發或壓制。暫時性導向與永久性導向的差異,在於新路徑是否被足夠強度的元素所固化。
情緒不是事件造成,而是思維路徑造成。
七、痛苦的意義
如果痛苦可以被任意拿掉,那痛苦給人的意義又是什麼?
探究個人經歷的「意義」,要放在時間尺度上來看。
去問 1940 年代的德國猶太人,被集中管理的意義是什麼?得到的都只是悲慘的命運結論,但在戰後去探討,也許就能有「促進人權、種族平等、反戰、人性光輝」等等的答案。
個人的痛苦也是如此。一個窮苦的人,在還沒有真的溫飽、富裕之前,他的痛苦意義就只是純粹的受難。一個失戀的人,在沒有遇到新的戀情或斷開原本的痛苦思維序列時,他的痛苦也就是純粹的痛苦。
但每個人不一定都有機會能獲得溫飽、獲得感情、獲得幸福。
因此,個人的痛苦的意義,對大眾世人來說幾乎沒有意義。但對當事人來說,最後的意義是在於「是否擁有選擇的自由?」
就像任何人都能選擇禁食,餓到受不了,再決定是否去吃東西。但不會有任何人想要選擇「斷糧」,因為那是看不到終點、沒有結果的恐懼與痛苦。
慾望連結鏈理論,除了解釋痛苦的來源,也希望能尋找終止痛苦的可能,未來如果能衍生出療法、藥物,就可能讓人類自由去選擇「要讓自己痛苦多久?」
痛苦也許會變成像是吃辣那樣的娛樂,或者是磨練心智的鍛鍊。
同時也會衍生一個過去無法體驗的「學習」:大快樂來自於曾經有大痛苦的體驗。
當你無法得知痛苦會持續多久時,大快樂這個概念並不存在,因為很可能會是永恆的痛苦而沒有快樂。
但如果我們能決定「什麼時候要停止自己的痛苦?」
那大快樂,就會是在「我們停止痛苦的那一天」出現。當我們被煎熬太久、受不了,讓痛苦感覺停止後,我們才會明白「原來僅僅是心情的平和,居然就是過往想像不到的快樂」。
附錄:慾望連結鏈神經序列模型
以下四個模型,從基礎到完整,逐層描述慾望連結鏈的運作結構。
模型一:基本情緒生成流程
感官輸入(事件/人物)觸發節點,節點序列構成思維路徑,路徑指向未來預期,最終產生情緒與行為。
感官輸入
↓
節點觸發
↓
思維路徑
↓
未來預期
↓
情緒
↓
行為模型二:情緒分叉結構
思維路徑的終點,取決於未來預期是否能得到想要的結果。
感官輸入(事件/人物)
↓
節點觸發
(記憶/感官/情緒)
↓
思維路徑
(節點序列被依序啟動)
↓
未來預期
(是否能得到想要結果)
↓
┌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┐
↓ ↓
正面情緒 負面情緒
喜悅/期待 痛苦/憂鬱模型三:節點權重影響路徑機率
節點本身有「權重」,權重越高的節點,思維越容易流向該路徑,情緒也因此被決定。
節點
↓
權重(由過去經歷、體質、在乎程度共同決定)
↓
思維路徑機率
↓
情緒模型四:動態系統,生理變化導致路徑漂移
人體硬體本身不穩定,因此即便外部世界不變,情緒也會隨時間漂移。這解釋了「莫名的低潮」與「突然想通」等現象。
人體硬體變化
(細胞代謝、神經傳導非固定、感官環境改變)
↓
思維路徑漂移
(Pathway Drift)
↓
情緒變化完整整合模型
將外部世界的輸入與人體內部的動態變化合併,得到慾望連結鏈的完整運作圖:
外部世界 人體內部
↓ ↓
感官輸入 生理變化(細胞代謝)
↓ ↓
節點觸發 ←→ 神經傳導變化
↓ ↓
思維路徑形成 路徑漂移(Pathway Drift)
↓ ↓
未來預期 ↓
↓ ←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情緒(正面/負面)外部輸入決定思維的起點,內部硬體變化決定路徑的穩定性。兩者共同作用,產生了人類感受的一切複雜性與不確定性。
Hyatt Pan|初稿完成於 2026 年
- 研究備註:本文為理論原始陳述,保留後續增補與邏輯迭代之權利。
- 內容說明:相關推論細節與案例驗證將於後續專文陸續發布。
- 國際存證:本文之研究紀錄已於 OSF (Open Science Framework) 完成國際登記。
- 對照版本:English Version (DOI: 10.17605/OSF.IO/E487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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