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賣咖啡,只有限制級的真相

2016-12-28

如果不知道,那就上課提一下吧


以前唸輔大德文的時候,班上常常有一個胖胖戴眼鏡的外校男生出席旁聽,由於當時輔大德文的教學方式很像兒童美語補習班,用一些玩遊戲的方式教學,學習的方向很分散,沒有什麼結構或統整性,所以想要在短時間提升語文能力是很吃力的事情。

因此班上出現了一個「一直來聽」「分散式教學」的外人是令人不解的事,但我猜想他應該真的很喜歡德文或德國的事物吧。




後來某幾次,他穿了德軍二次大戰的軍服來上課,土黃色的,然後在校園走來走去,雖然外表看起來奇特,但一般台灣學生其實對這些軍事或歷史相關的東西無感,所以沒有人去特別理會。

而我們有一門課是德國來的修女授課,所以這個男生很開心,覺得:「修女是真正的德國人,一定懂我身上穿的這種衣服吧!」於是就在某一次上課時跑去修女面前,用「納粹禮」方式跟修女敬禮,就是那種右手往前上方伸出的姿勢,通常是還會再加唸一句:Heil Hitler!(希特勒萬歲!)

這是當時所有德國人,尤其德軍,會在講話結尾來藉此表示「我們都敬愛元首、尊崇元首的指示」的方式。

不過因為是跟修女敬禮,所以他沒唸這句,只奮力地伸出右手,然後修女見狀整個呆了,連忙跟他說不要這樣,但這位男生還沒意識過來,帶著笑容很開心地跑開了。

後來老師們與修女專程跟他說,德國人並不喜歡看到納粹相關的東西或崇拜,因為納粹做過許多不好的事,這個男生聽了以後就跑去跟修女道歉,後來也就不再做了。



最近的「光復高中模仿納粹」事件可以從幾個層面看:


1. 當事人狀況外。

如果你沒有看過電影《辛德勒的名單》或二次大戰紀實類的書籍,那你可能「不太清楚」到底那納粹跟希特勒是幹嘛的。一般人頂多知道這群人「好像」發動了二次大戰?或殺了些猶太人?其他呢?通常是一知半解或無知狀態。

而除了電影《辛德勒的名單》以外,你就算去看許多二戰主題的片,也仍看不出來納粹到底做了什麼,比方主流的《善意的謊言》(Jakob the Liar, 1999)、《搶救雷恩大兵》(Saving Private Ryan, 1998)、《華爾奇麗雅》(Valkyrie, 2008)、《哈特戰爭》(Hart’s War, 2002)等等的都在描述戰爭的一些過程,頂多是《穿條紋睡衣的男孩》(The Boy in the Striped Pajamas , 2008)、《美麗人生》(La vita è bella, 1997)有稍微多著墨一點,但對許多人來說仍無法有概念「那是什麼樣的情況?」。

那你也許就會覺得:「就是像美國大兵、俄國大兵、德軍等等的某一種軍隊是吧!只是剛好德軍的服裝或標誌比較好辨認、比較顯眼。」而跑去拿來裝飾穿戴,然後不懂其他人幹嘛罵你。


2. 局內人狀況外。

華人有一些共同的認知,比方每個人都知道「南京大屠殺」,也知道「蒙古帝國版圖很大」,也知道「專制獨裁很可怕」(這點兩岸都有)。

所以我們也會有一些類似的表象:

比方很多人一提起日本,就說要追究、報仇!但你可能隨便路上抓一個日本觀光客,問他:「你知不知道南京大屠殺?」他可能就狀況外,然後你就更生氣,覺得:「你們居然沒有反省的心!」

又比方很多人一提起中國,就要說:「我們蒙古帝國一路殺到歐洲去,是史上最大帝國!」但你再去路上抓一個歐洲觀光客,然後說:「『我們』以前可是佔領過你們家園的!別小看我們!別因為我們台灣的建築醜陋就覺得我們沒有設計能力!」他可能也會狀況外,然後你就更生氣,覺得:「你們竟然不知道我們華人的威力!」

又比方很多人一提起「蔣氏」、「毛氏」,就要說:「他們做過這麼多壞事、殺過這麼多人,真是萬惡不赦。」

但你台灣人到大陸隨便抓一個大陸人,或你大陸人隨便到台灣抓一個台灣人,然後異口同聲地問:「你知不知道你們家那位曾經殺過多少人!你怎麼都不生氣!」兩岸同胞還是可能會狀況外,然後你就更生氣,覺得:「你們居然不知道誰是壞人!」


是的,

但請問:你就知道嗎?


你怎麼知道你的祖先,沒幹過這類壞事?


人類歷史就在「戰爭、飢荒」,「富貴、貧賤」中交替地發展到現在,所以比方,古代人打仗會佔領對方,甚至屠城,那能活到現在的人只有兩種可能:「屠城者」的後代與「戰俘」的後代。

又比方古代人的社會結構是「皇族、官員」與「平民老百姓」,那能活到現在的人也有兩種可能:「有權勢的人」的後代與「底層悲催的人」的後代。

我們的祖先可能躲過了幾次洪水、在戰場上殺了幾個人、在另一次投降中被敵方凌辱、在承平時代被異族地主欺壓、在某次考試時中了舉人,等等的經歷,才繁衍到我們此刻。

所以你幾乎不可能說:「我的祖先是求生高手,遇到打仗就逃兵、遇到侵略就遁地,遇到天災就找到避難所,遇到社會不公平就以「缺乏存在感」的隱形能力躲過了一切壓榨,平平安安又不傷害他人的活到現在,所以我是『家世清白』的!」

有這種可能嗎?

即便是最多大眾知曉的「孔家」也出過不少後代是專幹壞事的,那,當你們家族不是聖賢後代、有著至高無上的道德標準或願意為個人原則而死,同時也不是時空穿越者,能經歷幾千年動亂而總是安全開溜,否則怎麼可能毫髮無傷、毫無汙點的走到今天?

所以如果我們自己也狀況外,多半只能說明:我們都不知道祖先幹過什麼。


這次的「光復高中模仿納粹」事件,如果是一群「狀況外」的學生,表演給另一群「狀況外」的觀眾欣賞,那就沒什麼爆發點。比方如果表演給他們姐妹校欣賞呢?說不定兩邊學生都覺得很有趣,因為這些學生「普遍」對什麼二戰歷史、屠殺歷史都不知情啊!還精心做了美勞坦克不是嗎?


3. 共識的狀況外。

如果你明白「納粹」代表的歷史事件、意涵、象徵,那你也就會知道這些元素對許多人是非常「具有傷害力」或「情緒刺激」的。

這次的問題在於:局內人與狀況內的人太多。

歐洲很多國家都被納粹德國侵略過,很多人也因此有家人喪命,而世界其他國家裡也很多人知道這段歷史,所以「納粹」的各種「符號、元素」是「多數人」都明白的。


那關鍵就在於:為什麼你們國家的人「常識」會如此貧乏?


假設你今天走在路上、頭戴一頂洋基隊棒球帽,然後被一個路人攔下來說:「你知不知道,我的祖先曾經被一個帶著NY棒球帽的人欺負,所以這種棒球帽是一個污辱、一個歷史的教訓!你不能戴知道嗎!」

那你可能會很莫名其妙,因為這個元素的象徵性與適應範圍太小了,無法代表集體共識。

但世界上有許多東西是大家多少該知道的,比方日軍侵略、德軍侵略、中華侵略...

「威威威!什麼中華侵略?我們中國人、台灣人一直都是友善的禮儀之邦,不但有人情味還有夜市,只聽過我們被蠻族侵略、被日本侵略、被八國聯軍侵略,哪有我們侵略他人的道理?」有人跳出來抗議了,而且這次跳出來的神情還非常堅毅,彷彿是站得住腳的一次。


不過,還是問問中華周邊的小國們是怎麼想的吧:

「我們中華民族在歷史上是不是最友善的鄰國啊?對你們最好了對吧?」


你只發現他們的眼中露出憤恨不平的光芒~


是的,你以為古代番邦各國、環海小國們,幹嘛沒事來朝貢?

就像你平常會送厚禮給你們家附近的大戶、富豪、各級長官、各幫大哥嗎?

當然不會,絕對是被人「打出來」的啊!

打到你「心悅誠服」,真心地感佩他們的仁德、友善、禮儀之邦。

世界上有許多「事件」是人們的共識,那如果你不清楚、你不知道別人是活在什麼樣的歷史影響下,就很可能會不小心冒犯到他們,所以:


4. 真正的必修。

來問問大家,有沒有什麼知識很重要,但卻還沒有列為必修課的?


年輕人不該攻擊遊民、

當兵時不該虐待動物、

遇到救護車不該阻擋、

馬路上被陌生人看不該拔槍射他、

KTV有人走錯包廂不該海扁對方、

設計師不該抄襲、

藝術家不該盜用、

去日本旅遊不該把民宿紙窗戳破、

陌生美少女跟你借錢時不該答應、

等等之類的這麼些「理應是常識」的共識,總該要列入學校必修吧?

但我們推測,應該沒有學校會專程教這些知識,更別說什麼歷史大事件、各國基本認識等等的,所以我們的國民偶而會出包也是情有可原。


不過這也讓我們反思:


為什麼.沒.有.人.願意好好去傳遞一下常識呢?


比方父母?比方老師?比方任何長輩?

如果有任何一個父母知道自己孩子即將有這樣的演出,那這對父母會不會管一下?

還是父母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了不起的?

或父母也沒看過《辛德勒的名單》?

都有可能,就像沒有父母會知道自己小孩跑去阻擋救護車或跑去當飯局妹,而這些父母是怎麼來的?

不就是你、我、我們的同學、同儕變來的嗎?


那你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?

如果你知道的話,或許也該讓你小孩知道。


不要再搞那一套什麼:

「爸媽從不跟你說,卻默默為了你做了很多,但怎知有一天你卻...。」

然後再:

「孩子終於發現父母的苦心,明白過往父母所做的一切令人憎恨的行為都有很深的彩蛋原因,彼此終於在父母臨終前盡釋前嫌、完美破冰。」


這種華人灑狗血的幻想應該停止了。


讓無意義的傳統過去、讓沒幫助的陋習停止,


有嘴巴,就去講。


講到我們的小孩變成一個好人、變成一個懂事的人。






後記:

這次的光復高中模仿納粹事件,其實癥結很好理解,就是學生「不知道」納粹有什麼代表性的問題,否則如果元素換成鄭捷,這些高中生還會去校慶演出捷運殺人事件嗎?

應該不會了吧。

所以「狀況外」導致了這次的問題。

但他們導師卻知道,因為他是學歷史的,所以真正最有問題的應該是這個班導師劉習正,他的整個思維模式、動機、感受,就值得去探究:


到底他也是「狀況外」,還是「覺得沒差」?


拜託請千萬注意!

社會上任何思維不全的人都能求職就業、都能結婚生子、都還有女生願意嫁!

所以,各種問題人物能「活到」30歲、50歲、70歲也根本不成問題!

「年紀」從來都不是判斷一個人「狀況內」或「狀況外」的標準,而必須要去研究「思維模式」。

思維模式有問題的人常常會「無法感知他人如何看待自己」,那就無法判斷自己的所作所為在他人的眼中是什麼模樣,當然也就很難避免去做出「大家會覺得很白目或誇張」的舉動。

當他一輩子做各種滑稽的舉動時都沒有任何朋友、師長去糾正,更別指望這種人的老婆或女友,再加上這社會也沒明定說:思維怪怪或想法不夠的人不能當老師。


so~,那有各種老師也不足為奇。


當然,別說外人,相信你、我的家人裡也不少都是問題人物或思維不健全的頑固,所以大家要努力的部分還很多,也期望我們有一天長大,不要變成這種問題人物。




文中第二張圖是電影《辛德勒的名單》劇照,那部片屬於人生中必看的清單項目,所以沒看過的人,有機會務必看一下。

而封面圖用的是電影《美麗人生》,講述一個爸爸為了不讓孩子知道「自己已經進了集中營,沒準哪天就會被處死」的慘境,而故意跟孩子說,眼前看到的這一切戰爭、軍人、集中營都只是一個遊戲世界,裡面做的每件事情都是好玩的,不用怕!藉此讓孩子免於「面臨等死」的恐懼。

這部片因為訴諸父親的心情跟努力,所以溫馨的劇情得了非常多好評,但你可以想想,如果此刻,問片中那個孩子:


「下次遊戲時你要扮演什麼啊?」


你也無法肯定他不會說出:


「我要扮演納粹啊!」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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